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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北京黑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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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thicx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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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北京黑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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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看电视新闻，说到北京近期内将整顿黑车，一时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2004——2007年间，我是一个“北漂”，住在北京西四环内，昆玉河西岸的某个小区。我跟另外三个哥们一起合租一套四室二厅的房子，我的那间在最西边。在这里要插一句题外话，我之所以强调了这三个“西”，是因为去北京前，我曾在海南三亚的南山寺求了一支上上签，前面两句是“东南西北君都到，唯有西边财源好。”这支签我一直没怎么在意，因为实在是有些驴唇不对马嘴，我来的是北京，是北方，而不是西边。但有一天我突然拿出这支签来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当时，我刚来北京一个月，恰好去过北京的东南北四环各一次——原来这签说的东南西北是指北京。对了，我工作的那个传媒公司也跟“西”有关，它坐落在西三环路西边。
　　　　巧合也好，天意也好，总之，那时的财运确实还可以。平均每个月都能挣个8000元左右，而且还不累，干的活还特对我胃口。那段时间上下班基本都是打的。因我住的那小区打车不方便，所以早晨出门就是坐黑车。打表的话，从我家到公司也就12元左右，坐黑车更便宜，只要10元。我们小区门口有固定的4－5辆黑车。我坐的最多的是老张和小张的车。老张是小张的舅舅，他俩开的车一样，都是蓝色的奥拓。老张、小张，还有这附近所有的黑车司机，都是附近一个大厂的下岗职工。据说，那个厂已经倒闭了。
　　　　老张是个好人，永远是一脸的笑容。而且不管去什么地方，他要的价钱总是比别的黑车司机要便宜5－10元。老张四十出头，长得很健壮，皮肤黝黑。没生意的时候，他喜欢跟小区门口的鞋匠下象棋。老张抽的烟是都宝，每次他递烟给我，我都会接，虽然我很不习惯这烟的味道。我还是更喜欢抽我家乡的烟：软白沙。对了，有个不好的习惯，是我带给老张的，那就是嚼槟榔。说来也有意思，我嚼槟榔上瘾并不是在家乡长沙，而是在北京。因为我家楼下的小卖点里就有槟榔卖，那种绿色包装的友文，一元钱一包。开始是我递槟榔给老张，后来他就自己去买了，说这玩意儿特提神，有劲！
　　　　我离开北京的一年前，有几次，我坐老张的车，他都会指着挂在车内的一张美女照片给我说他“闺女”的事。起先，我还以为他想把他闺女介绍给我呢，后来一听，不对，原来老张是想让我帮忙给他闺女找个工作，但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只是经常告诉我，她闺女最近在肯德基又干得如何如何不开心之类的。可我自己当时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因为这个时候，电视传媒行业已经不太好混了。尤其是民营企业，基本都是如履薄冰，工资待遇也是大幅缩水。而且我又是北漂，社会关系非常有限，所以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后来我才知道，这照片上的美女并不是老张的女儿，而是他儿子的女朋友。每当回忆起老张说他“闺女”时脸上露出的那种骄傲和忧伤混杂的表情，我就会觉得，这女孩有老张这样的岳父，应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吧。
　　　　说完老张来说说他的外甥，小张。小张在我们小区门口“趴活儿”也就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后来就不见了。我问老张才知道，他去了中关村一家电脑公司作司机，工资也就1000左右，还得帮忙搬货物。“累是累点，但总比开黑车强吧。”老张如是说。消失了一年多以后，小张突然又回来了。我上他车一问，原来他是趁公司没啥事的时候出来挣点。小张比我小，当时大约也就二十四、五岁吧。他身体也很健壮，皮肤很白，人也长得比较帅气。小张回来以后，感觉变了不少，以前还经常有说有笑的，可这会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没生意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车里一个人看《体坛周报》，很少走出来跟人聊天。
　　　　老禹，开的是一辆灰色的吉利。他的车我也经常坐。老禹年龄比老张大点，估计五十上下。老禹车开得极稳。自从我找了女朋友以后，坐他的车就比较多了，因为吉利怎么说也比那奥拓要宽敞舒适一点。老禹很本分，每次我跟女朋友在后座卿卿我我也好，吵架也好，他都从不会从反光镜里去看一眼。而且不该问的事情，他也从不会问。不过老禹有个极大的弱点：好酒如命。跟我同住的大学同学小陈跟他去喝过两次酒，说他喝酒极为豪爽，酒量也挺大。老禹出过一次事，不，实际上这些黑车司机都出过事，都被抓过，交几千块钱罚金又出来了，可老禹这次是犯的大事，——他有次酒后驾车，被交警逮到，然后老禹借着酒劲把那交警给打了一顿。后来听说老禹家人找了个熟人，交了几万块钱，才算把这事了结了。老禹回来以后，跟没事儿似的，仍然是天天喝酒。他也曾叫我一起陪他喝酒，但正好那几次我都没空。直到离开北京，我都一直没跟他喝过酒，也许，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有个女的黑车司机，我一直没问她姓什么。我跟我同学一般都很少坐她的车。她的车也是奥拓，是浅咖啡色的。除非小区门口只有她这一辆车，我们才会硬着头皮坐上去。为什么呢，因为这位大姐太罗嗦。一上车就跟你叨叨个不停，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在听不在听。而且她的车开得太慢，赶时间的话会急死你。恐怕小区里很多人都不喜欢坐她的车，因为每当小区门口只剩一辆车的时候，基本都是她的那辆奥拓。不过这位大姐非常热心，有一次我无意中说起我们想找个钟点工帮忙做饭，她就当即承诺可以帮忙联系。我也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两天以后，大姐还真的找来了一个钟点工。这钟点工人挺老实，老家是安徽的，因在小区里兼职搞卫生，所以正好有时间在干完那边的活以后，来我们家做饭。这以后，我们对大姐的态度好多了，不过，还是不太愿意坐她的车。毕竟是我们花钱坐车，我们是消费者，所以这种事儿，是勉强不来的。
　　　　我们小区门口的黑车司机，还有另外几个，就不一一介绍了。总之，他们的车普遍都很低档，人普遍都很热心。他们跟火车站那些专门坑骗外地人的黑车司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不得不再写一个黑车司机。虽然他的姓氏、长相、车型，我都不记得了，但他是让我记忆最深刻，也是最让我感动的一个黑车司机。某个夜晚，我跟好友在玲珑路的一家ktv唱歌，喝得有点晕了。出来拦了一辆黑车。因为当时我想不起来身在何方，所以试探性地报了一个15元的价钱。谁知，这司机竟然说“要不了那么多，12元就够了”。我当时酒就醒了。说实话，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黑车司机，居然不抬价，而是砍价。后来我想找他要个名片，想以后有需要的话给他打电话，约他的车。可这哥们居然拒绝了我，他说“不用了。我白天不干活，就夜里跑一跑。在北京，晚上打车还是很方便的。”这句话实际上我记得不是太清楚，好像他还提到了“看球”什么的，总之是没有告诉我电话。这事儿我跟很多朋友说过，但他们都半信半疑。也许，这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嗯，你看，我总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
　　　　总结一下吧，北京的黑车可以分为四种。第一种就是在各大小区门口“趴活儿”的，这类黑车司机一般都是本分人，因为他们做的都是长期生意，需要跟小区里的居民搞好关系。其实这类黑车在一定程度上，给很多小区居民提供了方便。实惠不实惠另说，每天早晨6点送孩子去学校读书、下午5点送老太太去医院看病之类的专车式服务，对居民来说，明显是比打的要方便许多的。第二类黑车是在各个地铁口和夜总会酒吧门口趴活儿的。这类我不是特别了解。我只是经常在五棵松地铁站外面拦黑车。也没什么问题，去什么地方基本都统一的价钱，比打表要便宜2－3元左右。第三类是在路上游荡的黑车，我也坐得多，不过如果是送女友或是女性朋友独自打车回家的话，还是对黑车不太放心，宁可多花几块钱打正规的的士。第四种就是坑蒙拐骗外地人的黑车司机了。我自己倒没上过当，只是听说过。照理说这类车只有在西客站和北京站附近才有，所以外地人来京尽量别在车站附近打车就好了。
　　　　对黑车进行管制是对的，但问题是怎么管制。一刀切肯定不现实，这么多下岗工人，要让他们全都不开黑车，他拿什么养家？别跟我说什么正规的出租车公司，作为一个电视从业人员，这里面的黑幕我非常清楚。可以重点清理车站、地铁、大商场附近的黑车，像电视里说的划定区域，比如说黑车不能进二环之类的也是一种办法（其实，这也不太现实，你无法从外观上去认定一辆车是不是黑车），至少对于在奥运前后稳定治安，维护北京形象，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不过，我还是对于某些媒体报导十分厌恶，在这些报导中，黑车司机无一例外的都是诈骗犯，不了解情况的观众看了以后，就会把二者等同起来。实际上，品行恶劣者，只是众多黑车司机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在新闻报导中，即便黑车总是城市的毒瘤，是污染城市的肮脏的甲虫，但我们不能否认，操纵这些个甲虫的，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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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26 11: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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