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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xiu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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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心情小说连载：《一个人的兰桂坊》

文章提交者：liuxiufa 加贴在 出国指南 法易论坛 http://bbs.laweach.com/bbs_151.html

一个人的兰桂坊
　　
　　第一章
　　
　　太阳耀眼地在维多利亚港上空升起来了。
　　
　　陆语婕坐在中环海畔的办公室里，慢慢地吮饮早上第一杯咖啡，丝毫无视落地长窗外维港的旖旎景色。昨夜与邝伟雄一番疯狂的云雨，到早上她似乎还能嗅到自己身上暧昧的性爱味道，比平日多用了些香水似乎仍然余韵不散。老板今天出差，陆语婕比平日略为放肆地摊坐在椅子里，任由一种欢爱后筋酸骨软的慵懒占据了四肢百骸。
　　
　　电话响了，是陈朗。
　　
　　“晚上加拿大领事馆在兰桂坊的Bar George有个Happy Hour，一起去吧？”陈朗是北京人，5年前移民去了多伦多，换了本护照后回到香港。像所有海归一样，她本以为会迅速找到高薪厚职，谁知至今工作还没有着落，天天穿着套装高跟鞋满城跑，中环各大银行的精英们多一半都和她喝过咖啡或茶。刚经过经济不景，咖啡与茶又都不像酒精一样可以迅速拉近人与人的距离，所以凡是有这种Happy Hour的场子，陈朗也坚持打扮好了去混个脸熟---谁知道呢，邓文迪认识默多克不就是在一个酒会上么。
　　
　　 “早告诉你了，香港的洋人没有一个干净的。在那种地方出没的，不是找睡友，就是自己还在找工作呢。浪费表情。”陆语婕还是有点懒洋洋。
　　
　　 “你昨晚又和Philip在一起了。”陈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报出邝伟雄的洋名。
　　
　　 陆语婕心里暗暗称奇，嘴上还是不肯承认：“早就没有了。我和他现在是纯喝茶。”
　　
　　 “算了吧，姐姐。纯喝茶？夏日的摸摸茶？”陈朗取笑道。她仿着陆语婕的口气说：“早告诉你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一家三口加一起怕有100岁了，你一个妙龄女子，何必平白上去做人家住家生活的调味品？”
　　
　　陈朗的熟不拘礼让陆语婕有轻微的不悦。但是想到自己在香港孤身挣扎10个月，到如今也只有陈朗这么一个可以说说心事的朋友，也就按捺住了。“好啦好啦，6点半，置地广场喷水池见。”
　　
　　“我可能要迟一点，约了J.P.Morgan一个VP在文华喝茶。六点九吧。”广东人每5分钟称作“一个字”，“九个字”即45分—陈朗到香港的时间没有陆语婕长，但是已经迅速的适应了语言环境。
　　
　　放下电话，陆语婕将椅子转了一个圈，对着已经开始千帆竞渡的海港出神。
　　
　　认识邝伟雄时陆语婕刚从美国到香港不久。她认为自己计划好了一切---找房子，找工作，忘掉过去，忘掉林海，在香港重新开始。但是有一件事是出乎她计划之外的---她自己排山倒海的情绪低潮。整整6个月，她借住在九龙东一间本地大学的宿舍里，白天穿戴整齐了在中环赶各种各样的面试，晚上回到狭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房间，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给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写email----比自己早毕业20年的校友，在洛杉矶有过一面之缘的香港人，杂七杂八在各个不同社交场合得来的名片。她深知自己的优势，很少有人，尤其是男人，会拒绝一个孤身奋战的女人求援的要求，尤其当这是个外形出众，衣着得体，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凭着这点优势她见了无数人---准确地说是男人，因为香港根本就是一个金融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无一例外的是男人。大多数人对她彬彬有礼，极少数认真地试图帮助她，所有的企图都毫无结果。三个月以后陆语婕熟捻了中环所有中高档的聚会场所，手里的名片可以用来玩扑克，但是她仍然没有工作，而银行的存款在以惊人的速度递减。
　　
　　陆语婕觉得自己象极了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每天把一块巨石推上山，将近山顶时又掉落下来，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但这些艰难都是她有所准备的，未曾防范的是她突然之间脆弱得如同玻璃的情绪。
　　
　　在这之前陆语婕只到过一次香港，而那次是她的蜜月。
　　
　　林海和陆语婕是大学同学。他大三时她大一，清纯妩媚，能歌善舞，迎新晚会上的一个独舞，她成了风头人物，也成了林海心目中的女神。
　　
　　没有人认为林海能够追得上陆语婕---他们之间的差别如同当时的浦东与浦西。陆语婕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娇生惯养，是典型的上海女孩。林海从13岁起就住校，硬是靠勤工俭学读完了初中高中，从东北一个小县城考到上海的全国重点大学。陆语婕吃面包不吃皮，林海整个大学期间几乎都是靠方便面糊口。陆语婕不会洗衣服，每到周末家里的保姆会来宿舍把一整包的脏衣服带走，星期一又把洗好烫好的衣物送回来。林海的衣服隔天就得洗---不是因为他勤快，而是因为不洗就没得换。陆语婕长到20岁没有单独出过门坐过长途车，林海大一的第一个寒假就和几个哥们跑到广东打了两个月的工，凑足了下个学期的生活费，自此他的每一个寒暑假就没有浪费过。
　　
　　陆语婕敏感娇嫩的气质是年轻的林海梦寐以求的。他疯狂地追求的，与其说是她，不如说是他自己从来没有领略过的另一种生活。
　　
　　他们恋爱了，林海爱得疯狂，陆语婕爱得被动。大二那年的夏天，林海考取了加州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在他离开上海之前的那个晚上，陆语婕把自己彻底地交给了林海。小婕，你等我，我一定会娶你。林海把她的脸贴在胸口发誓。
　　
　　他没有食言。陆语婕大学毕业的时候，林海已经读完了硕士，顺利地在美国找到了工作。陆语婕的父母原本并不赞同他们的婚姻，但是时移世易，如今的林海怎么看都算得上是乘龙快婿。他们在上海结了婚，办好了陆语婕赴美的手续，回林海的东北老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启程经香港赴美。
　　
　　香港的短短一周是甜蜜而浪漫的。太平山顶，浅水湾畔，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笑声和足迹。林海把陆语婕宠得无以复加，他们的蜜月比所有陈词滥调的爱情电影描绘的还要甜蜜，甜的发腻。
　　
　　甜食吃得过多，不但会坏牙齿，而且还可能得糖尿病。到美国的头两年陆语婕仍然生活在林海刻意打造的蜜罐里，丝毫不知人间疾苦。她的生活太顺了，顺到几乎不知道世间还有挫折两个字。她要继续读书，林海就支持她不要孩子；她读硕士的两年里，林海几乎包揽了全部家务，寒暑假就陪着她在东西两岸游玩；她毕业后在洛杉矶找到工作，林海二话不说就把家从旧金山搬到了洛杉矶。
　　
　　等到陆语婕意识到他俩的关系不象夫妻而象主仆，等到她意识到林海也早就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已经不满许久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林海提出离婚的那个晚上陆语婕根本就不能置信。在他们相识的10年中，陆语婕已经习惯了她是他世界的中心，林海会爱上别人？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别人？她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她哭，她闹，她砸碎了家里一切可以砸碎的东西。林海却如同当年执意要娶她一样，执意要离婚。你也不小了小婕，
　　林海说。该长大了。房子车子，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林海异常决绝，显然已经考虑了很久。而他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人能阻拦的男人。陆语婕抬起哭肿了的眼睛看着他坚决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个男人手心里的宝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自小养成的优越感不允许她低声下气地恳求。她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把自己整理干净，然后出来说，好吧，我签字，财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会占你一分一毫的便宜的。
　　
　　陆语婕和林海在一个阳光明媚典型的南加州初夏分了手，林海随即变卖一切搬去了纽约。陆语婕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突然长大了。她下定了壮士断腕的决心，辞职，卖车，一个人把全副家当装上20尺的货柜，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离开了生活了7年的加州。
　　
　　再次踏上香港的土地已经是7年之后。7年时间把陆语婕从一个任性无知的小女孩变成一个30岁，眉梢眼底都写着故事的女人。她结过又离过婚，读完了美国名校的硕士，踏遍了东西两岸大都市。生活磨掉了她盲目的自信和优越感，但也赋予她一种不卑不亢的新态度。她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该如何争取。30岁是一个迷人的年纪。然而就在她刚刚成熟的时候，命运却迫使她必须作出人生第一次重大的取舍。
　　
　　在做“舍”的决定的那一夜，她一个人驱车沿着深夜的5号公路飞驰。身旁无边无际的太平洋浪花漫卷，带着咸味的海风把那英凄楚的歌声洒得一路都是。她哭过，泪早已经干了。这时她对自己说，如果一定要离开，那么去香港吧， 去太平洋的那一边。
　　
　　香港却早已不复记忆中的故人模样。潮热的天气，拥挤的街道，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巨大声浪，香港的一切，陌生的与熟悉的，都让习惯了加州的干爽宁静的她无所适从。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那份对加州撕心裂肺的怀念。她开始彻夜失眠，即使在安眠药的帮助下勉强入睡，梦里也全是加州的人情风物--黄昏时分圣塔莫尼卡海边摇曳的棕榈，雾天里旧金山湾水彩画般的忧郁气质，骄阳下莫哈比沙漠中傲然挺立的约书亚树，初夏时节校园草地上穿着比基尼无忧无虑地晒太阳的金发女孩……她常常带着一种窒息般的感觉惊醒，有一刹那的不知身之所处。然后双眼慢慢习惯了周围的黑暗分辨出狭小的几平方米的空间，于是视线从清晰再一次地模糊，过去与现实的落差在泪水中被打的濡湿。
　　
　　人的记忆是奇怪的。现实生活的不如意使陆语婕在记忆中有选择地滤去了过往生活中的杂质而将美好无限放大。对往事的魂牵梦萦，和在现实中处处碰壁的反差，使她常常有一种失重的倦怠感。就在陆语婕身心俱疲的时候，她遇到了邝伟雄。
　　
　　在他们突破了男女之间的界限后很久很久，在每一次疯狂地要过她之后，邝伟雄总是追问陆语婕，是不是像他一样，见第一面时就知道会和这个人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一半为了附和他，一般因为对这个男人日渐滋长的复杂情愫，陆语婕总是说是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异样的感觉。虽然有一点夸张，因为在当时的心境下她无法对任何男人动心，但是也不完全是捏造，因为邝伟雄的确是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男人。
　　
　　那是一个美国驻港总商会举办的午餐会。在四处求职四处碰壁几个月后，在所有认识的人都向她表示暂时爱莫能助后，在所有面试过的职位都石沉大海之后，陆语婕的自信开始一点一点动摇。她开始盲目地参加任何一个挤得进去的社交场合，急于向任何一个有可能帮她找到工作的人推销自己。在《南华早报》上看到这个餐会的消息时她并没有太多的期望，因为这种餐会多半只能让人认识和自己同桌的那几个人---概率实在是太小。但她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一半因为她本身是会员，一半因为一个更为难以启齿的原因---为了节省开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正经的饭了，最低限度可以饱餐一顿。
　　
　　当天的座位安排果然不出陆语婕所料，她坐在离主席台最远的一桌，被夹在一个AIG的保险代理和一个瑞银私人理财顾问之间。基本的客套和交换名片之后，她的左邻右舍迅速发觉她并不是潜在的客户人马，对她的兴趣立刻降到冰点。陆语婕叹口气，安慰自己说最少不用顾及仪态，可以开怀大吃了。
　　
　　在她全力以赴对付一只蟹腿的时候，会场突然静了下来。陆语婕抬起头，发觉美商会会长已经伴着一个中年华人男子站在了讲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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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8-28 17:4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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